债券价格为什么和利率反着走:一道算术题讲清
市场利率一涨,已经发行的债券为什么会跌价?这篇用面值 100 元的债券算出不同期限的涨跌幅,讲清持有到期和中途卖出的差别,再给一套四步自测,帮你估算手里的债券或债基遇到加息会跌多少。
书 / 影视 / 人物讲的是理念与故事,不是给你的操作建议;具体投资决策请结合自己的情况,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。
把 100 元借给一个信用靠谱的发行人,说好每年收 3 元利息,十年后还本。拿着这张”借条”过了一年,银行新发的同类债券利率涨到了 4%。这时有人想买你的借条,你开价 100 元,对方会摇头:新债每年给 4 元,你这张只给 3 元,除非你降价。
债券价格和利率”反着走”,道理就这么点。不玄乎,小学算术就能说清,难的是知道自己手里的债券、债基对这事儿有多敏感。
债券价格为什么和市场利率反着走?
老债为什么要降价
债券,是发行人向投资者借钱、承诺按约定付息并到期还本的凭证。 中国银行的投资者教育资料把债券定义为政府、金融机构、工商企业等机构向社会借债筹资时发行的债权债务凭证。凭证上写明的利率叫票面利率,发行那天就定了,之后不跟着市场变。
市场利率却天天在变。两个数一错位,价格就得调整:
- 市场利率涨到 4%,你的 3% 老债不如新债,想卖就得降价,直到买的人觉得”按这个价买,折算下来的年化收益也有 4%“为止。
- 市场利率跌到 2%,你的 3% 老债比新债香,别人愿意多掏钱买,价格就涨到面值之上。
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投资者教育办公室(SEC)在介绍”利率风险”时,把这个关系比作跷跷板:市场利率上升,固定利率债券价格下降,反之亦然。圣路易斯联储的经济教育文章举过同样的例子:一张面值 1000 美元、每年付 50 美元利息的债券,收益率是 5%;新发债券利率降到 4.5%,老债就会卖到面值之上。
到期收益率:价格的另一种说法
这里的”利率”,更准确地说是到期收益率:让债券未来所有利息和面值兑付的现值之和,刚好等于当前价格的那个折现率。把它读成年化回报,隐含三个假设:持有到期、发行人足额兑付、中途拿到的利息按同样的收益率再投资,所以它是按价格算出的预期,不等于最终一定拿到的收益率。价格和到期收益率是一回事的两种说法:知道一个就能推出另一个。
同样涨 1 个百分点,不同债券跌得一样吗?
一张假设债券的算例
不一样,差别主要来自剩余期限。拿一张假设债券来算:面值 100 元,票面利率 3%,每年年底付息一次,起点是市场利率恰好 3%,所以价格就是 100 元。
| 剩余期限 | 市场利率升到 4% 后的价格 | 涨跌幅 | 市场利率降到 2% 后的价格 | 涨跌幅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1 年 | 约 99.04 元 | 约 −1.0% | 约 100.98 元 | 约 +1.0% |
| 2 年 | 约 98.11 元 | 约 −1.9% | 约 101.94 元 | 约 +1.9% |
| 5 年 | 约 95.55 元 | 约 −4.5% | 约 104.71 元 | 约 +4.7% |
| 10 年 | 约 91.89 元 | 约 −8.1% | 约 108.98 元 | 约 +9.0% |
| 20 年 | 约 86.41 元 | 约 −13.6% | 约 116.35 元 | 约 +16.4% |
(假设债券、折现按年复利计算,未计交易费用和税费,不是任何真实债券的报价。)
这张表能读出三点:
- 期限越长,价格越敏感。 利率同样变 1 个百分点,1 年期的债券只动约 1%,20 年期的动十几个百分点。道理很直接:期限长,意味着要在更多年里一直拿着低于市场的利息,折价自然更大。
- 涨和跌不对称。 同样是 1 个百分点,降息带来的涨幅略大于加息带来的跌幅,期限越长越明显。
- 不管期限多长,剩余期限缩短,敏感度也在下降。 一张 10 年期债券,持有到只剩 1 年,价格对利率的反应就和表中 1 年期那一行接近。
SEC 的材料还提到,票面利率较低的债券,利率风险往往比同类高票息债券更大:利息给得少,价格就得更多地靠折价来补偿。
久期:把”期限”换成一个能直接乘的数
表里的规律可以浓缩成一条粗略算式:
价格变动幅度 ≈ −修正久期 × 到期收益率变动幅度
久期,是衡量债券价格对利率有多敏感的指标,单位是”年”。它有两个常见版本:麦考利久期是债券各期现金流回收时间的加权平均,可以理解成”平均多久回本”;修正久期由麦考利久期折算而来,直接对应价格对收益率的敏感度,上面的算式用的就是它。数值越大,利率变一点,价格晃得越厉害。
拿表里的数字验一下:剩余 5 年的债券,修正久期大约 4.6 年,收益率上升 1 个百分点,价格约跌 4.6%,和表中的 −4.5% 很接近。这条算式在收益率小幅变动时比较准,还假设收益率曲线大致平行移动、现金流不变(没有提前赎回等条款),变动大时会有偏差,只能当估算用。
部分基金公司的资料会披露组合久期,也有的只给平均剩余期限,甚至都不披露;平均剩余期限和修正久期不是一回事,没有披露修正久期时,不能仅凭基金名称或平均剩余期限推算具体跌幅,基金类型只能给个粗略线索:短债基金久期通常较短,中长期纯债基金更长。披露方式各家略有不同,以基金合同、定期报告和公司公告为准。
持有到期,就不亏了吗?
中途卖出和持有到期的算例
分两种情况看,别混在一起。
假设你以 100 元买入一张 5 年期、票面利率 3% 的债券,持有两年后市场利率升到 4%,这时它剩 3 年,价格约 97.23 元。
| 选择 | 这两年的结果 | 之后 |
|---|---|---|
| 现在卖出 | 收到 2 年利息 6 元 + 卖价 97.23 元,合计 103.23 元,比本金多 3.23 元 | 回收的钱可以去买新债,新债利率是 4% |
| 继续持有到期 | 账面价格在 97.23 元,但不影响兑付 | 剩余 3 年继续收 3 元利息,到期拿回 100 元,5 年合计 115 元 |
(假设情景,发行人按时付息还本,未计费用和税费。)
持有到期,价格的波动只是账面上的,到期按面值兑付,前提是发行人足额兑付。代价是错过了更高的利率:债券每年支付的票息仍按面值的 3% 计算;已收到的票息可以按届时利率再投资,但原本金不能立即整体切换到新债 4% 的收益率。中途卖出则相反,要接受市场价,但钱能更早拿去换利率更高的新债。
“持有到期不亏”要满足哪些条件
这话要同时满足几个条件才站得住:
- 能拿到期,期间不用这笔钱。
- 发行人足额兑付,没有违约。
- 买入价不高于面值。溢价买入的话,到期按面值兑付本身就会损失一部分本金。
- 债券没有提前赎回等改变现金流的条款,税费也在可接受范围内。
就算这些都满足,拿回的也只是名义本息,扣掉通胀后的购买力,以及和其他资产相比的总回报,是另外的问题。债券的风险不止利率一种,发行人的信用风险是另一回事,公司债尤其要看。股票、基金、债券三者风险的整体对照,可以看股票、基金、债券有什么区别;要挑具体的债基,可以接着读怎么挑一只基金。
债券基金为什么会”破净”?2022 年 11 月是一个实例
债基和个券的差别
个人直接买债,可以选持有到期;债券基金不行。债券基金,是把许多债券装进一个组合、按份额卖给投资者的基金,它没有统一的到期日,多数普通开放式债券基金可以在开放日申购赎回,每个交易日按组合市值计算净值,所以债基的净值每天都在反映当天的利率水平。定期开放、封闭运作的产品,申赎安排不同,以基金合同和公告为准。
2022 年 11 月中旬的一次回撤
2022 年 11 月中旬,国内债市出现过一次集中的价格调整。财经媒体一财网 2022 年 11 月 16 日的报道显示,10 年期国债收益率从 10 月底的约 2.658% 升到 11 月 16 日收盘的约 2.858%,前一周的 1 年期国债收益率也有明显上行。中国证券报·中证网的报道引用 Wind 数据称,11 月 14 日至 16 日这三个交易日,全市场约 82% 的债券型基金收益为负。
拿本文的算式做个假设算例(输入都是假设值,不是某只债券或基金的实际数据):利率上行取上面报道里的约 0.2 个百分点,假设组合久期 8.5 年,净值大致下跌 8.5 × 0.2% = 1.7%;久期 5 年的组合,大约少 1%;久期 2 年的,大约少 0.4%。再假设组合的年票息收益是 3%,折算到每月约 0.25%,一次 1% 的回撤要攒约 4 个月的利息才补得回来,这也是新闻里出现大量”净值变绿”的原因。
那一轮调整里,部分习惯于较小净值波动的投资者看到明显回撤,市场也担心赎回会迫使基金卖债、放大价格波动。中证网的报道同时提到,当时的赎回并未形成明显冲击。这种担忧点出了债基和个人持有到期债券的关键差别:个人可以选择不卖,基金则可能受其他持有人赎回的影响。
2022 年 11 月的数据只能说明当时的市场变化,不能用来预测此后的债市走势。
手里有债券或债基,怎么估一下利率冲击?
四步自测
这是一套四步自测,答案不是买卖建议,是让你弄清自己承受的是哪一种波动。
| 步骤 | 要问的事 | 怎么做 |
|---|---|---|
| 1. 找久期 | 我这笔钱的价格敏感度是多少? | 个券按条款和现金流粗估修正久期,剩余期限只是偏保守的粗略上界;债基看定期报告披露的修正久期,只有平均剩余期限或没有披露时,只判断期限长短和风险方向,不代入公式算跌幅 |
| 2. 设一个利率变动 | 如果利率上升 1 个百分点呢? | 用 1 个百分点做压力测试,不预测行情 |
| 3. 乘出来 | 价格变动 ≈ −修正久期 × 1% | 修正久期 3 年约跌 3%,8 年约跌 8%(拿不到修正久期的债基跳过这步) |
| 4. 对照用钱时间 | 这个跌幅我扛得住吗?这笔钱什么时候要用? | 要用钱的日期早于久期,价格波动就可能落成真实亏损;用钱时间晚于久期很多,利率上升带来的更高再投资收益有机会逐渐抵消跌价 |
第四步里的后半句是一个常见的经验判断,不是保证:它假设利率只变一次、发行人不违约、利息能按新利率再投资,现实里这些条件都可能不成立。
走完这四步,还要再补两个核对项:这笔债券或债基的信用等级是什么、产品风险等级和你的风险测评是否匹配。结果仍然拿不准,可以咨询持牌的专业人士,本文不构成对任何债券、基金的买卖建议。
容易搞混的四点
- “债券是固定收益,就不会亏。” 固定的是约定的利息,不是价格。中途卖出可能亏,发行人违约也可能亏。
- “国债没有风险,所以价格不会跌。” SEC 的说明强调,利率风险对所有固定利率债券适用,包括国家信用担保的债券。国债的违约风险很低,不等于价格不波动。
- “利率跌了,债券一定是好事。” 对已持有的老债是好事,对想买债的人,新债利率更低了。
- “债基净值跌了,就是基金经理做错了。” 有可能,也可能只是组合久期撞上了利率上行,是基金合同允许的正常波动。看久期和投资范围,才能判断是不是自己能接受的类型。 手里的债券或债基,先翻出持仓期限、久期和打算用钱的日期,再判断这个波动扛不扛得住,这三个数比买入时的收益率更值得先查。
常见问题
Q:债券价格和利率为什么是反向的?
答: 债券的票面利息发行时就定死了,市场利率一变,老债的利息相对新债就变多或变少,买卖双方只能靠调价格让两者的年化回报靠近。所以市场利率上升,老债价格就跌,反过来就涨。
Q:久期是不是就是债券的剩余年限?
答: 不是,但两者有关。久期衡量的是价格对利率的敏感度,把每期利息的回收时间也算进去了。零息债的久期接近剩余年限,付息债的久期会短于剩余年限,票面利率越高,久期越短。
Q:我买了 3 年期的银行存款,利率上升了,算不算亏?
答: 存款和债券不一样,存款到期按约定本息兑付,没有每天的价格波动。利率上升你只是没赶上更高的利率,这是机会成本,不是账面亏损。提前支取怎么算,以存款合同为准。
Q:债券基金适合当”存款替代”吗?
答: 不能这么类比。债基净值会波动,不保本;存款到期按约定利率兑付,属于被保险存款的部分还受存款保险保护,但同一存款人在同一家投保机构的本息合计有法定的偿付上限,超出部分不在保护范围内。这笔钱要是近期要用,得先看自己能不能接受净值回撤,这属于你的个人情况,要结合自己的风险承受能力来判断。
Q:2022 年 11 月那种债基集体回撤,以后还会发生吗?
答: 没人能保证,也没人能预测。能确定的是,只要债基没有到期日、净值每天跟着利率走,利率明显上行时就可能出现类似回撤,幅度取决于久期和当时的市场环境。
Q:短债基金是不是就不怕加息?
答: 不是完全不怕,只是敏感度小。久期 1 年的组合,利率上升 1 个百分点,价格大致跌 1%,一般比长久期组合温和,但照样会波动,也有信用风险。
Q:利率下降期,买入长期债券是不是就能赚到价差?
答: 利率下降时,已经拿着的长期债券确实涨得更多,但谁也没法提前确定利率什么时候降、降多少。把”赚价差”当成板上钉钉的事,就是在押方向,那已经不是本文讲的算术,而是对行情的判断。
参考资料
-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 Investor.gov:Interest Rate Risk — When Interest Rates Go Up, Prices of Fixed-Rate Bonds Fall(投资者公告)
- 圣路易斯联储:Why Do Bond Prices and Interest Rates Move in Opposite Directions?(Page One Economics,2023-11-03)
- 中国银行:债券基础知识
- 一财网:债市突遭大抛售,基金求理财“勿赎回”(2022-11-16,国债收益率数据)
- 中国证券报·中证网:债市波动与债基表现报道(2022-11-18,引用 Wind 数据)
版本 1.0 · 更新于 2026-11 · 编辑部定期复审 · 算例均为假设情景,利率、价格仅作演示;债券和债券基金的价格会随利率与信用状况波动,不保证本金和收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