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人恐惧我贪婪”能当抄底信号吗

“别人恐惧我贪婪”差不多是财经圈给抄底壮胆的标配，行情一跌，评论区就有人搬出来。但翻回去看巴菲特自己的文字，他写这句话时讲的是一种长期心态，不是什么“跌到哪儿就能买”的信号。它有两处原始出处：1986年致股东信和2008年《纽约时报》专栏，两处的语境都比流传的口号克制得多。

这句话出自哪里？

1986年致股东信里的原话

能确认的较早书面出处，是巴菲特写给伯克希尔股东的1986年度信，落款日期为1987年2月27日。 通行的中文说法是“别人贪婪时我恐惧，别人恐惧时我贪婪”，听着像一句斩钉截铁的口诀。原信的英文措辞要克制得多，意思是：我们只是试图在别人贪婪时保持恐惧，并且只在别人恐惧时才贪婪。

原信里，这句话前面还有一层意思：他把恐惧和贪婪比作市场里两种反复发作的病，然后写道，所以“我们从不试图预判这两种病何时到来、何时离开”，目标更朴素——顺着这个方向调整自己的态度。紧接着的一句是“写这封信的时候，华尔街几乎看不到恐惧”。也就是说，那一年他说的其实是眼下太热，要小心，并不是在教人怎么抄底。

怎么核实这句话的原始出处？

伯克希尔官网的1986年信页面文末落款为“February 27, 1987”，这句话位于“Marketable Securities”一节，原句是 “we simply attempt to be fearful when others are greedy and to be greedy only when others are fearful”。和中文转述对照，有两处不同：原文用的是 attempt（试图），不是斩钉截铁的断言；原文用的是 only（只在），不是“别人恐惧我就贪婪”。核实名言的顺序是：先找信、书或署名文章的原文，再看落款年份，最后逐词比对。想继续看巴菲特其他名言的出处，可以读巴菲特经典名言20句。

2008年那篇专栏，他到底说了什么？

这句话真正出圈，是2008年10月巴菲特在《纽约时报》发表的评论文章，标题是《买入美国股票，我正在买》（“Buy American. I Am.”）。 当时金融危机正在恶化，文章开头就写：金融世界一团糟，失业会上升，企业活动会减弱，标题会继续吓人。

接着他公开了自己的做法：在个人账户里买美国股票，此前这个账户里只有美国国债；如果价格继续显得有吸引力，他个人（不含伯克希尔）的净资产会很快全部投在美国股票上。他还把自己的理由压成一条简单规则，正是“别人贪婪时恐惧，别人恐惧时贪婪”。

多数引用只截到这里，同一篇文章里还有两句话没有带上：

• 他写道：“我完全不知道，股市一个月后、甚至一年后是涨还是跌。”
• 他对企业的判断落在长期：多数大公司会经历盈利的“小波折”，但5年、10年、20年之后，大部分主要公司会创出新的盈利纪录。

这两句放在一起，语境就清楚了：他买入的依据不是“已经跌够了”，而是对企业长期盈利的判断；他对短期涨跌明说了无从预测。 这也和他一贯的做法一致，巴菲特是怎么做投资的里讲过，他看的是生意值多少钱，不是指数跌到几点。

他写完之后，行情又怎么走了？

专栏发表时并非谷底

专栏发表之后，美国股市并没有立刻见底。 按维基百科整理的数据，标普500指数在2007年10月9日收盘1565.15点，是这轮熊市开始前的高位；到2009年3月9日收盘676.53点，是这轮熊市的收盘低点，从高点到低点累计下跌56.78%。这一低点距专栏发表将近5个月。

数据的边界是：以上是标普500价格指数的收盘点位，不含分红，只用来说明“专栏发表时并非谷底”这一件事，不代表任何一个买入时点的收益。

恐惧是一段区间，不是一个点

恐惧不是一个点，是一段可能拉得很长、中间还会加深的区间。 站在专栏发表那天回头看，别人已经很恐惧了，但价格离这轮的谷底还有不短的距离。

这句话常被读歪成哪三件事？

三个流传很广的误读

误读一：市场一恐慌，就是买点。 原文说的是“试图”保持相反的态度，并且明说不预判情绪何时结束。恐惧出现，只说明价格可能被压低了，并不说明已经低于价值。一家公司可能因为真的出了问题才被恐慌抛售，这种恐惧是有道理的。

误读二：跌得多就该买。 巴菲特的着眼点是企业能否在5年、10年、20年后继续赚钱，判断的对象是生意，不是跌幅。跌了一半的公司，如果生意本身在恶化，只是更便宜的一个陷阱。

误读三：照这句话做就能买在谷底。 2008年的例子已经回答了：他公开表示在买的时候，指数还有很长的路要跌。他自己也承认无法预测一个月或一年后的走势。这句话教的是“别在人人狂热时加码”，没有承诺买在低点。

他的条件，普通账户未必具备

2008年的专栏写明，他买入的是个人账户里的资金，此前这个账户只持有美国国债，他本人经营伯克希尔，日常工作就是研究和评估企业。普通人的资金用途、可用时间和研究条件各不相同，所以他的做法只是一个案例，不能直接照搬。

四个因素：这句话什么时候容易被用歪

对照表

这张表只用来识别自己是不是在误用这句话，不用来判断能不能买。 每一行列出一个因素，以及它被忽略时的常见表现。

怎么读这张表

1. 资金期限：钱什么时候要用，决定了它能不能承受价格的大幅波动，与市场恐不恐惧无关。
2. 承受力：继续下跌可能迫使你在低位卖出，这笔波动也会直接影响生活和资金安排。
3. 买的是什么：如果买的只是“便宜”这个感觉，而不是对具体资产的判断，就是前面说的误读二。
4. 自己的情绪：如果“别人恐惧我贪婪”成了跟风的理由，就和原意反着来了。

想接着看情绪怎样影响买卖，可以读追涨杀跌人人都懂该躲开，为什么散户总忍不住，了解为什么人会在高点买、低点卖；想看怎样绕开“挑时点”，可以读基金定投跌了要不要停。

这句话该怎么记，才不会记歪？

当作给自己的提醒

比较稳妥的记法，是把它读成一句给自己的提醒，而不是给市场的信号：当周围人都兴奋时，先问自己有没有想清楚；当周围人都害怕时，先问自己是不是也被吓到了，再去看看到底是价格便宜了，还是生意坏了。

留下“试图”这个字

原文里那个“试图”，才是这句话值得留下的字。它承认了人很难做到，只能尽量做。至于什么时候买、买多少、买什么，这句话给不出答案，需要结合自己的资金期限、风险承受能力和对具体标的的研究去判断。

常见问题

Q： “别人恐惧我贪婪”是巴菲特原创的吗？

答： 1986年致股东信是这句话目前可确认的较早书面出处，信里没有把它说成自己的发明。他后来在2008年的专栏里又把它当作自己买入的一条简单规则提出来。更早是否有人说过，公开资料里无法确认，所以只能说“较早的书面出处”，不能说“原创”。

Q： 中文流传的版本和英文原文有区别吗？

答： 有。1986年信里的措辞是“试图”在别人贪婪时恐惧，“只在”别人恐惧时贪婪，语气是克制的目标；2008年专栏写成“一条简单规则”，语气更直接。中文里常见的“别人贪婪我恐惧，别人恐惧我贪婪”是压缩后的版本，好记，但把“试图”和“只在”这两层限定丢掉了。

Q： 巴菲特2008年买入之后赚到钱了吗？

答： 公开资料无法确认他个人账户的具体持仓和收益。能确认的只有两件事：他在专栏里说自己在买美国股票，标普500在专栏发表后继续下跌，到2009年3月9日才见收盘低点。用后来的走势评价当年的买入，属于事后诸葛。

Q： 那市场大跌的时候，普通人到底该不该买？

答： 这取决于你的钱什么时候要用、你能承受多大的账面亏损、你买的是什么。文中的对照表只帮你识别自己是不是在误用这句话，不构成买入或卖出建议。拿不准的时候，可以咨询有资质的专业人士。

Q： 怎么核实一句投资名言是不是真的出自某人？

答： 先找原始文本，比如信、书、署名文章，再看有没有具体年份。像这句话，伯克希尔官网能直接查到1986年信，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也有明确发表时间。只有二手转述、没有原文和年份的，宁可写“广泛归于”，也别当作确切原话。

Q： 想继续核对其他名言，从哪里入手？

答： 可以看巴菲特经典名言20句，里面逐句配了出处；也可以看打着名人旗号的投资金句，很多是荐股骗局的钩子，学着分辨哪些话不能只看署名。

参考资料

• 伯克希尔·哈撒韦官网：1986年度致股东信原文（“fearful when others are greedy”所在段落）
• Warren Buffett《Buy American. I Am.》，《纽约时报》2008年10月17日评论文章（原文）
• 同一篇专栏的转载备份（rbcpa.com，非原始信源）
• 维基百科：2007至2009年美国熊市（标普500 2007年10月9日高点与2009年3月9日低点）

版本 1.0 · 更新于 2026-09 · 指数数据为标普500价格指数收盘点位，不含分红；不构成买卖时点、仓位或标的建议，具体决策请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判断。